影痴筆記

《你他媽的也是》（Y Tu Mamá También，2001）是《人類之子》、《羅馬》導演艾方索·柯朗（Alfonso Cuarón）的早期作品之一，也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。《巴黎最後探戈》（Last Tango in Paris，1972）則是義大利名導貝托魯奇（《末代皇帝》、《戲夢巴黎》）的作品。兩部作品均因大膽的性愛戲份而聞名，本質上卻大不同：前者是夏日激情公路片，後者是toxic relationship悲歌。兩部片我都分別看了兩次，上個月在香港的戲院看了第二次的《巴黎最後探戈》，本來對此片無感的我突然和它連上線了，因為我看到了它和《你他媽的也是》的另一個共通點。

（下有劇透）

《你他媽的也是》中兩個墨西哥男孩趁女友出國，邀請一個他們在婚禮上遇到的年幾比他們大，並且已婚的女人展開一段公路旅行。剛經歷丈夫出軌的女人和青春躁動的男孩們，踏上了充滿風景、性愛、爭吵的公路旅行。一個酒精和舞蹈的晚上，他們展開一段「三人行」，意想不到的是沉迷女色的兩個男孩被互相吸引了。第二天，在震驚之中的男孩主動提出結束旅行，最後女人選擇留下來多玩幾天，本來形影不離的男孩回到城市後互不相見。很久之後的有一天，兩個男孩在街上遇上，在尷尬的對話中揭露女人在旅行間已經確診絕症，並在他們離開不久後已經去世。二人再次分別，只是這次旁白說，他們永遠沒有再見面。

重點是，女人並不是一個蕩婦（slut) 。她並不是為了和年輕人的性愛才踏上這段旅行，她是因為婚姻不如意並且知道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才出走的。一路上對比起兩個躁動不安的毛頭小子，她擺出來的是一副真正大人的模樣，必要時還擔當他們的母親／大姐姐（男孩吵架令她受不了的時候訂下規矩真的像極他們的母親）。性愛出現在男孩爭執後，女人透過讓他們爭奪和她做愛的機會，來維持詭異的平衡，使旅程可以繼續。這樣的行為先不說動機，已經打破了所謂「大人世界」𥚃的道德規範，婚姻價值被拋棄、作為長輩的身份也蕩然無存。唯一有保留的是她這樣背德行為的動機還是要控制男孩們，她還是高一級。下面的構圖很妙的捕捉到這種關係崩解前的時刻：男孩在玩樂，女人在哭著跟丈夫說電話，但是女人要真正放棄她的婚姻了，好像要放下成人的身份。之後她跳了一支舞，在勾引鏡頭的舞，這是她在電影中第一次無動機的進行「勾引」，換句話說她在玩樂，她現在和他們平等了。男孩離開後，失去性愛對像以及生命將走到絕頭的她，狀態如何觀眾無從得知，我們只得到一個她潛進海浪的畫面，可以確定她走這條「回頭路」比變回女孩走得更遠了，她變回大自然腹中的胎兒，得到真正自由。

男孩們從未考慮結果，背著女友出軌、搞上已婚熟女，他們仍沉醉於孩子的世界。直至二人親熱了，才踩及了他們的底缐，回家後居然開始好好學習考進了大學，認真交了女朋友，仿佛成為了「男人」。當旁白說他們永遠沒有再見面，我們明白了他們都沒有回頭的機會了，他們最後的青春時光奉獻給了那段旅行。

《你他媽的也是》的敘事結構是公路旅行式，人物從旅程前狀態、旅程中得著、旅程後改變。有趣的是，電影三位主角經歷一樣的旅程，卻沒有走向相同的改變，女人和男孩走的是相反的方向，女人旅程後的改變是男孩旅程前的狀態，反之亦然。

《巴黎最後探戈》講述妻子最近自殺的美國男人，在一間出租的房間遇上和導演戀愛中的法國女孩，二人按奈不住發生關係，從始這個房間成為他們約會的地點。女孩像戀愛了一般，想分別享一切知道一切，男人卻連她名字都不想知道，也不想要在房子以外看到她。

《巴黎最後探戈》和《你他媽的也是》很有趣的對照是，《巴》𥚃面那個約會的房間就像旅程後改變，房間以外發生的一切則是旅程中的得著。男人和女孩帶著各自遭遇的得著，每次回到房間後都會讓這段關係產生微妙的變化，並且愈來愈覺得二人身份在對換。男人遊遍世界，人到中年在法國找到歸屬，但妻子卻出軌多年，最近更自殺。警察來煩他、幫傭來煩他、亡妻的母親來煩他，使他對愛情什至任何一切關係失去信心，所以他不要知道女孩的一切、對她忽冷忽熱，才不會產生關係。女孩來自有錢家庭，導演男友來巴黎說要拍她，拍她的愛情和過去，讓她每知回到房間時都被粉紅泡泡包圍著，她反而渴望關係。

直到男人去見亡妻的情夫，發現她給他買的睡袍什麼的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樣，心裏某一塊好像變得柔軟了。當他鼓起勇氣和亡妻的違體吿白時，卻是他真正放下的時刻。另一邊廂，女孩的導演男友向她求婚，面對一個願意和她建立關係的男人，她可以放棄那個對她愛理不理的老男人了，她什至把男友帶到那個房間，說這是她們以後的家。興致勃勃的她卻被男友潑了一盆冷水，他說他們要長大了，這裏什麼都沒有跟本不可能往人。發現二人所渴望的東西不一樣，女孩第一次受到愛情的傷害。

男人和女孩在穚底下碰上，身心舒𣈱的男人馬上就纏著女孩，他要吿訴她他的名字、他的年齡、他的一切。剛才認清愛情現實的她已經不再乎了。他們來到一間舞廳，男舞者和女舞者緊貼著，在舞池上來又往，像極了男人和女孩，緊貼著，只限在那個房間。他們闖進舞池，跳了他們的最後一只探戈，他追著她跑出舞廳，她驚恐地逃離他，就像以前她瘋狂的想要得到他，而他總是躲閃。女孩逃到自己的家，拿出父親的手槍，對男人開槍了。男人死的時候捲縮起來，像母親肚裏的胎兒。